文/鞠静  钟奇振

“人生最伟大的礼物就是没有给你特别的人生意义，而是让你有机会决定自己的人生意义。……当你有机会关怀大自然的众生时，就是你最精彩的人生！”

 “地球得了癌症，致病的病毒名字叫做人类”

“大陆的自然生态保护非常差！……这就不是有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如果在百度搜索“徐仁修”，有超过10000个搜索结果，很多都是跟台湾荒野保护协会联系在一起的。对，他就是台湾最大的环保NGO的创始人——徐仁修，一个充满神秘、传奇色彩的台湾人。

外号“荒野一匹狼”，徐仁修的旅行品味也独树一帜，豪华游轮、六星顶级饭店都不能吸引他，只有万千昆虫群舞、众蛙齐鸣、蚂蝗吸血的热带雨林，才叫徐仁修热血沸腾。

热爱探险的徐仁修，探险足迹，遍及中美洲尼加拉瓜、亚马逊流域，中国的青海、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内蒙古，还有泰北、缅甸、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印度，远征菲律宾丛林，寻访古老传说中的矮黑人。但探险生涯中，最让徐仁修魂牵梦萦、一再重返的，则是热带雨林。

徐仁修的名字还经常出现在mp3歌曲的歌手栏中，听那些音乐，首首清新。这样一个神秘、传奇色彩的徐仁修，当记者听说他要来广州做个小型讲座，立刻很兴奋地向组织方“扑”了一个座位。

干练的装束，饱满的精神，怎么看都很难想象他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各位同志，喜欢大自然的人，都是志同道合的。”这就是徐仁修老师在给广州的环保志愿者分享经验时说的第一句话。没有过多的客套，仅此一句话，拉近了在座所有人的距离。

疯女人、人食鱼

    徐老师是位探险家，常年在世界各地的原始丛林、沙漠中探险，惊险、刺激、有趣、感动，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发生。

徐老师与大家分享他的探险经历时，笑着讲起了一件惊险突发事件：卡拉哈里沙漠，一日徐老师想要下车方便，却听得树后一阵响动，一只鸵鸟向他奔来。跑！这是徐老师的第一反应。刚跑回车上，鸵鸟已追到车后，狠狠撞上汽车尾部。助手心疼这一撞要花去200美金的修理费，但也不敢有半点马虎，与鸵鸟上演一幕荒原追逐。跑出1、2公里后，看不到鸵鸟踪迹时，他们才停下车。徐老师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鸵鸟又赶了上来！无奈徐老师再次逃回车上，而鸵鸟也不示弱，这次又狠踹了车门一脚，又是200美金！助手被鸵鸟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逼地大喊“Crazy woman!（疯女人！）”逃出约4公里，鸵鸟终于没有继续追来，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徐老师对助手的口不择言开玩笑，“那鸵鸟是公的。”

亚马逊雨林，又是一片充满奇迹的荒野。徐老师只是为了选择一片探险区域就破费周章，不是反东篱把酒黄昏后政府武装盘亘，就是毒枭出没，再或者食人族部落领地！终于可以出发了，徐老师深切体会到什么是热带雨林，每天都会热到脑袋发晕。因为受不了炎热，徐老师和助手一跃而入亚马逊河中，一番畅游，消消暑气。但是雇佣的当地船员却没人下水，反倒是钓鱼钓地乐此不疲。徐老师在水中好奇询问他们都钓到什么鱼，船员们兴奋地喊着“食人鱼！食人鱼！”这一惊不得了，徐老师与助手慌忙上船，再也不敢下水。虽然受到惊吓，但食人鱼对这次探险还是帮助很大：在探险的后期，所带食物不能满足日常供给，船员就会经常钓食人鱼来缓解“饥荒”，徐老师不由感慨：“食人鱼，食人鱼，说来真冤枉，哪里食人鱼，天天人食鱼！”

“地球得了癌症，致病的病毒名字叫做人类”

      “地球得了癌症，致病的病毒名字叫做人类”，这是徐老师1989年写下的一首诗里的其中一句。10多年后，电影《黑客帝国》里出现了类似的台词：我发现人类不属于哺乳类，人类是病毒。病毒会杀死自己的寄主，自己也将灭亡。

徐老师从小和自然亲密接触，长大的探险经历都使他对于生物多样性有着自己的看法：整个大自然是由很多三角形结合而成的金字塔。如果生物物种丰富，三角形多，拿掉一两个整个金字塔不会塌。但是如果其中物种较少，拿走任何一个都会导致严重的问题。而人类，如同地球的癌细胞，过度繁殖。人类的繁殖是以破坏自然中的一个个小三角形为代价的，使自然从稳定逐渐变成了不稳定，继而完成了对“寄主”的残杀！

徐老师逐渐不满足用文字和镜头记录自然的美与破坏，便于1995年创办了荒野保护协会，他希望能够集合更多人的力量来保护自然。短短几年的发展，荒野保护协会就成为台湾最大的环保NGO。协会之所以发展如此迅速，首先得益于协会进行环保活动是集热情与智慧于一体的。他们不会用“丢鸡蛋”这样激进的行为去对抗一切不环保的行为，他们对话，讲求策略，讲求事实；再者，协会进行“儿童自然教育”，他们教孩子们保护环境的知识，也教他们如何欣赏自然，有些活动还邀请家长一同参加。用徐老师的话讲“很难教大狗新花样”，让孩子来影响大人，无疑事半功倍。

有钱也难办的事

    徐老师早在1987年就到过大陆，并见到了当时的国家环保局局帘卷西风长曲格平。两人在聊天时徐老师希望大陆的发展不要步台湾的后尘。台湾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耗费了太多的资源，他希望大陆的发展能避免大规模的破坏。而曲格平却告诉徐老师，你到国务院去，每个人都会说，先富起来再说，有钱好办事。

20多年过去了，回头再来看，现在有钱了，有些事更难办。徐老师直言不讳，大陆的自然生态保护非常差！那么多的珍惜动物都濒临灭绝，甚至有可能已经灭绝，这就不是有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徐老师感慨在大陆想看到或者拍摄野生动物非常难，在国外很容易拍到的动物，在大陆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拿老虎来说，过去我们很多的传说都和老虎有关，而今天，当年武松打虎的景阳冈上饭店林立，老虎，变成了一个雕塑。而华南虎，二十五年来未见野生的活体踪迹，徐老师认为野生华南虎很可能灭绝了，除了陕西那一只。他笑侃，但愿那只年年生下双胞胎。在徐老师看来，四川是唯一大陆生态环境保护较好的省份。

做环保，“给自己掌声”

    徐老师在探险、欣赏自然，和十几年台湾荒野保护协会的工作中逐渐感悟到，做环保，“关怀大自然的终点受益的是人类，是深层的人道主义。向大自然主动伸出援手，真正为大自然说话，为他们拯救，是要发自很深层次的认识。要关怀，知道它们和人类息息相关，尊重生物，珍惜生命。”

然而，做环保的人又是孤独的。做得再好，自然中的生命也不会有任何书面或者口头的感谢赠与环保者。但是如果立志做环保，就不是为了感谢去做的，“给做自然生态保护的人，给自己掌声！”

经历了这许多以后的徐老师告诉大家，人生根本没有意义！“人生最伟大的礼物就是没有给你特别的人生意义，而是让你有机会决定自己的人生意义。人生的意义是你自己创造的，人生的整个剧本是你这个作者在写。你的生命希望经历非常精彩的一辈子！生命是来追求精彩的，当你有机会关怀大自然的众生时，就是你最精彩的人生！”徐老师如此鼓励着来听讲座的环保志愿者。

 “你是清晓待发的帆，我是天涯漂泊的岚，我要痴痴的，缠在你后面，驱你向前，岁岁月月，日日年年……”徐老师很喜欢腾格尔的《八千里路云和月》，他与自然，一如歌词中所说，痴缠着岁岁年年，从不停止。

链接：徐仁修为本刊题词

当徐老师得知《环境》杂志创刊于1978年，至今已是30周岁生日，徐老师不由感叹，在大陆能有这样一份环保科普杂志，而且生存了这么久，很是不容易。欣然为本刊写下寄语。

徐仁修小传

徐仁修，地道的台湾人，探险家、作家、摄影家、著名的环保活动家。1946年生于新竹，在芎林乡下度过与大自然亲密的童年生活。及长，向台湾的高山深谷深进发，也向世界探险旅行，留下许多珍贵动人记录。在20世纪60年代，台湾大自然开始受严重破坏时，率先发起保护大自然生态的呼吁，著手拍摄与记录台湾大自然的原貌。同时，也从事自然教育，写文章、出书、出专辑，演讲、开展览，带学生与孩子做自然观与体验。1995年发起成立荒野保护协会，汇聚更多力量来保护大自然。

探险足迹

1978年，进入菲律宾丛林探险；

1982年，东马来西亚沙巴洲以及美洲西南部旅行；

1983年，金三角探险；

1985年，婆洲雨林探险；

1988年，台湾垦丁季风林追踪一群猕猴；

1990年，赴日本；

1991年，美国西部国家公园；

1993年，参加世界展望会所举办的难民营之行；

1999年，赴尼加拉瓜；

2000年，赴新疆进行自然生态观察训练；赴婆罗洲拍摄热带雨林生态；

2002年，赴四川拍摄川藏高山动植物，赴斯里兰卡，亚马逊河热带雨林探险；

2003年，尼加拉瓜、婆罗洲进行自然生态拍摄；

未完待续……

有关台湾荒野保护协会

　  荒野保护协会成立于1995年6月25日，长期致力于教育推广、栖地保育等方式，守护台湾的自然生态环境。除了台北总会，荒野在台湾有9个分会、11个联络处，1个海外分会与3个海外分会筹备处，拥有8000个会员家庭。荒野的行动领域很广，包括以下方面：

1、定期举办各种讲座、自然体验营、儿童营，带领人们体会自然，从中获得启示。

2、出版刊物，推广生态保护的观念。

3、认养、圈养野地，并规划为自然教室。

4、接受各大企业委托的自然解说教育工作。

5、吸收国外保育新知，并与国外保育团体组织联盟。

6、举办解说员训练课程，以培训自然保育人才，散播保育种子。

赖芸

那一道可以跨越的鸿沟

    能够亲自去台湾，了解和体验台湾的民间环境保育运动，是我近十年来最大的心愿。10年前就了解了一些台湾的环境保育团体及其理念，并深受影响，荒野保护协会就是其中一个。2000年，我有幸和荒野保护协会的创会人徐仁修老师一起在新疆考察一个月，从他那里了解和学习生态观察，学习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关系。进而，更促使我从新疆回来后，在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大学成立了一个和荒野有着有类似理念的学生环境团体——绿野协会。2001年，在徐仁修老师的盛情邀请下，我们这些大学生绿色营营员计划前往台湾做交流考察，但由于签证原因，我们始终没能成行，这成了我们心中的遗憾。十年过去了，然而，这次却真的能够如愿，化解我心中十年来的梦想！终于，这是一道可以跨越的鸿沟，在海峡另一端的这里，演绎着纷繁、多姿多彩的环保人和环保事。虽然，我们也只是少数能够踏上台湾土地的大陆客，就让我们珍惜与台湾牵手的机会，细说那些过往的点滴回忆和感动。

可爱敬业的民间团体(NGO)

    飞机在受气流影响，短暂的颠簸之后，徐徐降落在这个距离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只有195海里的台北桃园机场，我终于踏上了台湾的土地。对于未来十天的台湾之旅，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向往。一下飞机，机场的点点滴滴让我倍感亲切，自己细心观察着台湾的每一个新鲜事物。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熟悉、亲切，熟悉的汉语文字，熟悉的华人面孔，机场人员都脸带着微笑，细心而知足的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真诚善意的面对每一位旅客。

    来机场迎接我们的是台湾环境资讯协会的谢壁如大姐，大家一见面，她总是很细心的问长问短，从香港到台北，虽然只是短短的1个小时的航程，却受到如此的欢迎和问候，让我们更是倍感亲切，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

    台湾民间团体是十分精彩的。短短十天的交流与访问，不仅仅让我们看到他们精制又富有思想和创意的环境保育工作成果，更让我们为他们的努力和奉献，心存感动与感激，深深的激励着我们，要共同努力。

    台湾的民间保育团体，就像那大地五彩斑斓的山花一样，在台湾宝岛上，静静的绽放着他们那小而美，野而真的芬芳和魅力。他们深深的汲取着大地的涵养，继承着大山的秉性，承载着智慧与梦想，深深的扎根在台湾社区大地，多姿多彩的绽放野性的魅力，兢兢业业的服务于社区普通百姓。

    台湾环境资讯协会，在一栋改建的3层楼民宅里，十几个怀有理想和憧憬的年轻人，无私的奉献着自己，努力在台湾推动着环境资讯事业的发展。办公室虽然不大，人手虽然不多，但每个人却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和角色。办公室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工作物资和宣传海报，每个工作人员的工作空间也都挤满了各种资料和设备，加上那充满温馨、微笑的快乐工作气氛，让我们不得不羡慕这样一个轻松而紧凑的工作环境。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环境团体，却参与做了许多了不起的事情。他们不仅仅在环境资讯的收集和传播方面，更在许多具体环境议题上，也发挥着重要的行动角色。因此，他们每天有丰富的环境新闻、电子报，亦有丰富的自然生态、环境伦理等传播绿色文化的专栏，还通过环境信托运动等行动来保护台湾的土地和环境，亦有举办丰富多彩的文化交流等活动。用他们的话说，“信息是行动的起点，行动是知识的实践。”十几个人打造着全台湾可谓最为广泛和丰富的环境资讯文化和活动，真是很了不起。

台湾民间团体的多元化和多样性

     除了环境资讯协会，更多的民间团体，让我们看到了台湾民间保育团体的多元化和多样性。万物归于本源。无论是什么样的民间团体，虽然在不同的环境议题、社会议题上扮演着各自不同的角色和作用，但始终都是做着最基础、最本源的工作——推动台湾社会走向一个民瑞脑消金兽主、自然、平等、健康的和谐发展之路。

     台湾民间团体的存在不仅仅是弥补社会体制结构性的功能，充当国家和社会、政府和公众的桥梁作用，更让我们看到了台湾民间团体所创造并带来的社会底层扎根性的社会变革。他们为整个台湾社会甚至华人社会所起到的影响作用和意义是非常深远的，如果将这些点滴放在历史的长河去看，无论是那些失败的运动，还是成功的个案，都足以让我们整个人类社会去反思。我们究竟应该选择怎样的一种生活方式和发展方式？在这些个案中，有许许多多的例子也让我们看到了新的希望。他们在默默的付出了十几年、几十年之后，终于见到了卓有成效的成果。然而，这些都是弥足珍贵的经验。

     我们这次探访的大多数NGO团体都是以社区为主体的，这让我很是惊讶。在不同的社区，我们都看到了许多不同背景、各式各样的人成为当地NGO运动的领袖；其中，有充满了大智慧的在地长者，有饱富经商思想和理念的企业家，有富有社会责任感的大学教授，有博学广识的在职小学老师，有普普通通的住家夫妇，有退伍转业的军人，还有普通厚实的农村乡民，甚至还有在地的原住民。他们每一个人都用心的经营着自己或大或小的NGO组织，为台湾当地的在地文化和生态保护发挥着重要作用。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台湾这丰富多彩的民间团体多元化和多样性的实践者,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社区的主体，是这个本土社区的一分子。他们在经营着自己的家乡，他们在改变着自己的乡人，他们在尊重着自己的文化，他们在守护着自己的乡土。

回归，那古老的客家族群——美浓

     美浓，座落在台湾南部的一个客家小镇。地如其名，既美且浓。“这是一个古老的族群,保留了260多年完整的文化记录。”接待我们一行的客家长者黄森兰（大家尊称他‘黄老爹’）骄傲的说道。黄老爹原本是一个当地典型的上班族，年纪大退休之后，按耐不住自己，还是想做些事情，于是，就上了社区大学，继续他的自我“深造”，在社区大学，黄老爹从中找到了乐趣，并开始发现及关心起族群的文化和社区的发展，进而成为非常积极自信的导览解说员。现在他就是以导览解说员的身份接待了我们，给我们介绍他的故乡——美浓。

     黄老爹说：“在强大的现代文化冲击下,过去客家族群的有些后生已开始不会说本族的母语——客家话,也无法认同自己的文化。后来，在社区组织的影响下,他们开始将本民族珍贵的传统发扬光大，并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生存和发展模式。”

     抵达美浓的时候，适逢午餐时间，黄老爹陪我们在饭桌面前，首先就拿着一份小报给我们介绍，这就是美浓人自己主办的社区报《美浓月光山杂志》。这份小报创办至今已有26个年头，发行量从最早的200份到现在约4100多份，共发行至32个国家，每个月发行3期，内容报导以美浓地区的人、事、物为主，立场客观而公正，因而十分受到好评。

     黄老爹还告诉我们一个由《月光山杂志》所凝聚力量的故事。之前，美浓镇公所负债1亿6000多万元，其中，电费就包含了数百万，镇长罗建德上任之后，想出了请乡亲认养路灯的募款方式，一座路灯一年的电费大约500元，并透过《月光山杂志》的报导与宣传，募集到大量资金，并在2年内将所有债务还清。于是，在美浓镇上的每根电线杆上，都会贴有美浓乡亲的名字，这就是因为当时美浓的电费赤字，由乡民们捐款付清的。

    《月光山杂志》创刊26年来从未间断，即便营运再困难，也都会邀集乡亲共思解决方法，咬牙撑下去，黄老爹认为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不分你我、硬颈不屈」的精神，让《月光山杂志》得以屹立不摇。这也亦反映出美浓客家人的团结精神。

     说起美浓人，黄老爹非常自豪的为自己这个族群感到骄傲。他说：“客家人都很团结，美浓本没有社区组织，但是一次“保卫家乡”的反水库农民瑞脑消金兽运动，更使美浓人凝聚在了一起！”

      黄老爹绘声绘色的给我们介绍了那场美浓著名的，在山歌中开展的反水库农民瑞脑消金兽运动。美浓原称“弥浓”，因本地以水为源，汲用不息，位于山明水秀之间而取名“弥”，镇民皆务农为业而取“农”。正是因为有着那丰富的水资源，1993年，台湾经济部水资会决定在美浓东北端的黄蝶翠谷兴建一座大型水库，以解决吃水和工农业用水的问题。水库的兴建，无疑使美浓人成为财团与政客利益分赃的牺牲品。

      美浓水库位于双溪,而双溪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生态型蝴蝶谷。水库建成后将淹没美丽的双溪河谷，那样全岛独一无二的热带母树林与自然形成的黄蝶谷将永远消失，甚至一些难得一见的鸟类也将失去家园。黄蝶翠谷是世界独一无二的生态型蝴蝶谷，1986年，曾有大发生期产生五千万只蝴蝶的世界记录，连外国人都要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观赏，美浓水库的兴建将淹没这座珍贵的生态型蝴蝶谷，不仅违反世界环保潮流，也使台湾失去了这个弥足珍贵的生态资源。

      然而，和全世界其他所有无助的乡村一样，面对 ** 以公共利益、民生大计的宏大议题为由提出的毁灭性计划时，美浓人除了恐慌和茫然，除了对乡土本能的眷恋之外，并不清楚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真切的意愿。最初敏感地认识到水库的巨大危害，从而毅然投身于保卫家园运动的是几个美浓籍的优秀青年，他们是毕业于美国佛罗里达大学的社会学硕士钟永丰及其妹妹社会人文博士钟秀梅及友人建筑学硕士李云斐。90年初期，在回到家乡参与文化调查工作，发现自己土生土长的文化就要消失殆尽之后，他们几个人决定返乡定居，开始文化复育工作。当看到故乡将横受水库威胁后，他们迅速投身其间。

     1993年4月反水库的200多位美浓乡亲，前往立法院陈情。组织者钟秀梅发现，乡亲被台北街上陌生的车流、高楼与熙攘冷漠的人群吓着了、楞住了。于是，她倡议，“我们就来唱山歌，好不好？”乡亲们就这样一路唱到立法院，并在立法院门口展露了美浓文化的特色：着客家蓝衫、打油纸伞、唱山歌，以极具地方色彩的方式传达反对水库兴建的意志，痛斥水库对美浓原乡生命财产与环境生态的危害。组织者们还不断利用其专业与讯息的优势，将美浓反水库运动与全球环保运动结合，邀请外国专家来美浓讲解水库的危害，还派人参加了第一届“国际反水库大会”。同时，反水库组织还举行了“美浓黄蝶祭”、反滨南工业区苦行运动等等多项活动。美浓水库方案遭到美浓人长达9年时间的强烈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直到2000年，陈水有暗香盈袖扁胜选才宣布停建。

     美浓水库的停建给美浓人更加带来了自信心和进取心。以“美浓爱乡协进会”为主的当地抗争力量开始意识到反水库决不可能一战而胜，需要寻找长期抗争的策略，并从“对抗性”的反水库运动，拓展为整体的“社区营造”运动，这也迎来了一项极具前瞻性的战略转型。

     在社区营造过程中，美浓人创造了不少新生事物，如交工乐队（曾经数度获得台湾流行音乐金曲大奖）、旗美社区大学、秀仔归来运动（青年返乡运动）等等。在政府宣布停建以后，社区营造不但没有止步，并且进一步的发展。相形之下，反水库运动的具体成果反而似乎成了美浓社区重生的一个副产品。

    “美浓爱乡协进会”面对客家文化日益地边缘化，以多种形式(音乐、美术、文学、纪有暗香盈袖录片、陶艺等)发出声音，来提高外界对客家文化的认同。同时，“美浓爱乡协进会”还积极组织地方教师编辑美浓地方史、客家语与生态教材，让中小学生学习讨论、教他们学习客家语，举办农民讲座，增加农民知识，编辑地方区报等等丰富多彩的形式来凝聚社区力量，推动社区文化的创新。

重塑社区成员的价值观，美浓人纷纷返回家园

     “年轻人外流”和“重返家园”也是我在台湾那些社区里听到最多的两个词语，从贡寮卯澳小区的族长林胜义，到美浓的长者黄老爹，从邵族原住民巴努‧佳巴暮暮到桃米生态村的农民邱富添等许多在地乡人都在谈到这个问题。

     和大陆都很相似，台湾农业在近30年先后经历了工业化和都市化的两大冲击，农业人口不断地被都市迷幻的诱惑以及城市大量的就业机会所吸引出去。美浓也不例外，大部分的农家子弟不再从事农业生产，或外流都市、国外或留在家乡从事其他行业，实际从事农业的人口比例非常低，而这些留守在农村的青年也被贴上了“没出息”的标签，这就严重地造成了农民价值的自我否定。重塑美浓人的价值观对于美浓社区的发展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正是在这种背景之下，旗美社区大学建立了。社区大学存在的意义就在于“肯定农业的价值，并积极地保存农村中既有价值中好的部分，并加以新的诠释与再生”。

     旗美社区大学的定位是“行动型社区大学”、“农村型社区大学”。他们认为重现传统价值并不是要一成不变的“标本化”，而是希望引入更多新的活化观念和技术，让农村也随着时代前进，但不是以放弃自己的个性加入都市的行列，而是以足够的信心与丰富的生命力，在社会生活中找回自己的位置。

     我亦深深的为美浓客家人有这样的思想和智慧而感动，自己身为客家人，亦都同样看到自己族人及同乡亲友在流失，从江西农村外流到广东等外省务工，过着没有地位，没有身份，甚至受着歧视的“打工仔”的生活。这样的状况，在中国到处都是。每每看到那些朴实的外来民工，每年辛劳的为了生计游走他乡，更多甚至过着不可持续的生活，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比如，在污染地区从事作业的外来民工，为什么不守护自己的乡土，建设自己的家园，要去到那饱受污染，损害自己健康的地区从事那些污染环境，损害健康的粗陋简单的工作，难道仅仅只为了这一点点的钱？更多的民工，在外辛苦务工几年之后，患得一身病，到最后，几年的收入还不足以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而不得不拖着残破的身体回乡。难道这些就是发展的代价吗？我不禁更是在反思着这一切给我的影响和冲击。

     真羡慕美浓客家人，有着这样前瞻性的视野，和那本土归乡，建设并守护着自己那浓情故土的思想和智慧！

台湾民众公共意识的体现

 台湾实际上就是一座绿岛，森林覆盖率高达52%。这不仅仅因为台湾在森林保护方面有着周密而切实的法律，更重要的是台湾人具有非常强烈的环境保护意识。正是因为这些公共制度和理念在公民社会中生根发芽，它才能展现出如此巨大的生命力和持久力。

 美国著名社会学家英格尔斯所说：“那些完善的现代制度以及伴随而来的指导大纲、管理守则，本身是一些空的躯壳。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缺乏一种能赋予这些制度以真实生命力的广泛的现代心理基础，如果执行和运用着这些现代制度的人，自身还没有从心理、思想、态度和行为方式上都经历一个向现代化的转变，失败和畸形发展的悲剧结局是不可避免的。再完美的现代制度和管理方式，再先进的技术工艺，也会在一群传统人的手中变成废纸一堆。”在台湾，我深深的体会到了这种全民参与环保，生活细节落实的巨大力量。

 一路上，璧如姐总是会不厌其烦的提醒我们，为了节省资源，请不用一次性的免洗筷，甚至她还为我们没有带筷子的团友准备了筷子；在我们住的旅馆和民宿，我也都注意到提供的毛巾在标签上写着几行字：“为爱护地球，本毛巾不漂白、不染色；为爱护自己，本毛巾无化学添加剂；感恩厂商×××提供此天然产品让我们在生活中能随手作环保。”；在商店买东西的时候，如果你不主动要，店员一般不会主动给你袋子的；如果提供的话，也都是纸质的带子，绝不会是塑料袋。一般商店里都会张贴告示：“配合政府政令，请尽量自备环保手提袋。”

 台湾的垃圾回收箱也分得非常细致，不仅有废纸，废金属铝罐，废食物等不同的分类箱，有的在回收箱上，还会有这样一句宣传标语：“您每天只要一个环保小动作，就可拯救一个热带雨林。”台北街头的分类垃圾箱很多，绝对不会给你随手一扔的大好机会。

 如此高度重视环保的细节行为在台湾有很多。令人感慨的是，这些保护环境的举动，几乎都是来自台湾普通老百姓的自觉意识。没有强制、功利，也没有沾沾自喜“做好事”的意识，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在台湾，爱护环境、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不仅仅是公民的一种义务，更是公民的一种权利。

永续理念只是一个开始

台湾之行，给了我许多收获和启示，亦给了我许多思考和希望，当然，更多是给了我行动的力量和感激。于是，开始在反思自己现在的工作，是真正有效和可持续性的吗？在丰富的生态多样性和物种多样性的面前，台湾人的那种与自然和谐相处、永续发展的保育理念，不仅给了我们冲击和震撼，更给我们新的开始！

我相信永续的理念只是我心中的一个起点。期待日后会有更多实际的行动成果和改变与君分享！

赖芸：为环保的十年

Text︱程香 Photo︱赖芸

 


绿代表生命，代表爱，代表希望；野代表大自然。绿野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大部分。环保不是我的工作，不是我的爱好，而是我一生的事业和信仰。——赖芸说。（这是大学时代环保社团成立的座右铭，如今，依旧在激励着我。）

赖芸总是在忙碌中度过。就在我们约好采访的日子里，他忽然接到任务，即刻赶往四川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灾区，协助环保部门对四川灾区的危险化工厂和危险化学品环境风险进行排查。主要是在受堰塞湖影响的地区和受余震影响的地区，调查中小型化工企业的情况，了解是否有危险化学品存放或泄漏，或化工厂私自在环境风险中生产。在机场，赖芸打来电话，告诉我采访恐怕要延误，他即将登机赶往四川。彼时，我正在晚餐，吃着母亲烧的家常饭菜，父母围绕在身旁，不知多温馨。然而，联想到灾区人民，再联想到赖芸他们，和他们这么多年为环境保护所做的事，除了感动和钦佩，还有内疚感，以及一种由衷的责任。因为，与他们相比，卑微渺小的我们，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也正因为如此，了解过他们之后，才知道在我们身边，也曾有过这么优秀这么伟大的人们，地球也为他们骄傲。然而，赖芸却说，“环保不是我的工作，不是我的爱好，而是我一生的事业和信仰。”

所以，赖芸的终日忙碌付出，对他来说，不会构成任何压力。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为了他钟爱的事业，他为保护地球付出的努力，只因那是心中绿色的信仰。

赖芸在四川的日子里，我问赖芸的朋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善良，经常牺牲自己为别人。以前也没多少钱的时候也会资助一些学生上学，自己对物质的要求很少。很塌实，会努力埋头去做他认定的事情。很孝顺，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有点傻傻的，呵呵。”朋友总结说。

平常生活中，他也会注意环保，并不忘随时把观念带给身边的人吗？“是的，是的，”朋友说，“感觉他的生活和工作是融为一体的，就像他自己说的，环保是他的事业，而非像我们所谓的工作。”

“他们几个人在学校做的绿野社团，他毕业后交由下面的孩子们，然后他们仍旧会心系社团，时常自愿回来培训新成员。开讲座，带来新观念，他们几个元老还出资建基金，维持社团运作，而且在生活中也是互帮互助。有许多人毕业后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感觉他们是有根的人。”关于赖芸和他著名的绿野社团，旁观者这么说。

十多天后，赖芸从四川返回广州，QQ签名从“四川灾区中”改为“幸福的生活”，短短5个字，应是道出了赖芸此刻的心声吧。我问他，亲历一线之后，对生命，对环保使命是不是有了与以往更深刻的理解。“是的，很累。”他说，“不仅仅是现场十多天的工作，更是看到了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给我们带来的破坏，和人类的渺小。走在垮塌的高楼废墟上，环顾眼前的景象，轩腾起伏，尺幅千里，远处的高山也被震塌了大半，心里顿时产生另一种感觉：人太渺小了！渺小得就好像计算机中的一个字符，甚至比一个纳米还要小。

现在觉得，活着就是一种幸福，我们更应该珍惜自己，珍惜生命。所以，我要更努力地去工作。同时，我相信灾难在破坏的同时，也为我们带来进步。”

进步，不仅仅是人们心灵震撼了，更多的是整个政府部门和民间力量，为了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的拯救工作，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信任和相互协作，更多的是整个中华民族为了灾区，为了受难者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互助精神和奉献精神。这次灾难，几乎人人都变得格外懂得珍惜，珍惜生命，珍惜亲情，珍惜工作，珍惜我们正拥有的一切，从而怀着感恩的心情享受生活。那么，对环保来说，带来的是什么进步？

“经历环境带来的灾难之后，更应该懂得尊重和珍惜自然，保护和热爱自然，懂得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们才会懂得要珍惜自然，保护环境。”赖芸简单总结说。

赖芸灾区日记：受命四川行（节选）>>>

那天清早，我刚刚从香港回到广州。正在开会的时候，临时接到北京的紧急来电，要我立刻做好准备赶赴四川灾区，我们的四川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快速反应队伍进入第三级预案。

这些天来，我每天都沉浸在四川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的悲伤中。看着一栋栋倒塌的房屋，一簇簇从废墟中抬出的遇难者；那恐慌的眼神，那悲伤的眼泪，一次又一次的震动着我。四川，这个对我有这特殊意义的地方。连续几天都是在一种莫名的沉重中度过。虽然，震中心位置不是我热爱的那片纯净土地，但同样都牵动着我的心，牵动着亿万中国人的心。

我总是不忍去看电视里那伤亡的镜头，我总是不愿意看到那从废墟中抬出来的遇难者。每多一次的看着最新的攀升死亡数字，泪水就不觉的流出；每一次看着那些捐款救灾的场景，感动就不断涌上心头。

心里总想着为灾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虽然救灾不是我的工作，但是，我多么渴望能够投入到救灾的志愿工作中去啊。于是，只好发动朋友和关系，为灾区捐助帐篷。能做的不多，和几个朋友一起，为灾区共捐款购置帐篷6000元，购买了约20个大帐篷；在朋友的筹集下，收集了51个帐篷；其中，部分解决了绵竹地区的一个学校部分学生的安置工作；部分解决了绵阳地区某医院的就诊安置工作。在此，特别感谢饶智，陈静，任亮，李维娜，汤圆等朋友的帮助，信任和支持。

如今，我临时受命带领一个行动队赶赴四川，协助环保部门对四川灾区的危险化工厂和危险化学品环境风险进行排查。我内心有说不出的激动。能够亲临灾区去力所能及的发挥自己的作用，也是我的一个心愿。我们将深入各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灾区，沿路对一些中小型化工厂进行环境风险排查。

匆匆忙忙的赶回办公室，立刻开始准备资料，了解这次快速反应行动的相关背景资料和现有的研究资料，心里有一份责任，但始终让自己保持镇定和清醒，尽快准备好出发。资料准备，行动简报，物资准备，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着。脑子里虽然没有一丝的概念，应该如何应对，但还是尽力去考虑和准备。一个闪念，要告诉我妈妈。电话打过去了，妈妈正在休息，当我平静的说完，我即刻要赴四川灾区，协助调查工作。一会，妈妈的话语顿时哽噎了。电话那边，很明显的听到了妈妈的抽泣声。我赶紧安慰妈妈，不要担心，那边没有什么危险了，我不会去危险的地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坦诚的告诉妈妈，她很担心我了。不过，还是觉得要让妈妈知道。妈妈会支持我的。于是，又让妹妹去安抚妈妈。一时，自己心里，有种觉得要上战场的紧张感觉。四川真的危险吗？那种母子心连心的感情一时表现得如此的深刻。

机票立即安排，行李立即准备。时间飞快，15分钟回家收拾行李后，立即打车赶往机场了。虽然已经迟了，但幸亏去往成都的飞机晚了一点，才让我赶上飞机了。

抵达了成都，下了飞机，并没有强烈到了灾区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有序，一切都是那么平淡，只是，不再有喧嚣，一个城市，因为灾难而变得空前的悲伤。夜里11点到了成都的宾馆，找朋友了解了情况之后就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去绵阳，和队友回合。

我们的大本营安扎在了绵阳，这是其中一个重灾区。进入了绵阳市区明显感觉到四处都充斥着各种救灾而闪烁着警灯和警笛的救护车，警车，军车。

在重灾区的一个星期里，我们走访了绵阳，绵竹，北川，青川，秀水，江油，青莲镇，塔水镇，雎水镇，安县，罗江，德阳。。。。等等地方。每天早上8点多起来，出发，中午就干粮解决，一直工作到天黑，夜里9点多才返回驻地，开会，总结，计划第二天的路线。最后，还要写报告，一直工作到凌晨2-3点。我们就这样坚持着。希望能够排查多一些有风险的化工企业和有环境风险的化学品。在调查中，我们发现有的化工厂非法开工继续在生产；有的化工厂在受堰塞湖的影响地区，依旧存留很多危险化学品没有转移；还有的化工厂围栏外面就临时居住着受灾者搭建的简易帐篷，而工厂继续开工，所释放出来的有毒气体，正在进一步威胁着这些离工厂设备只有5-8米的灾民，她们不敢在帐篷里吃饭，她们被毒气给熏得夜里眼泪直流。还有的化工厂，有毒废渣就随意散放在工厂里，如果一旦上游决堤，污染将全部流入水体，导致水体的严重污染。

一个又一个有问题的工厂，被我们排查出来，我们一方面立即报告给指挥部，另一方面，立即通知环保部门。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工厂找出，报告，跟进，解决。做着我们能够做的一点点工作。

每天的辛苦都是值得的，虽然现在，我依旧饱受着余震的威胁和堰塞湖决堤的威胁；但是，相比那些受灾的灾民而言，我们的辛苦和威胁远远不如他们所要面对的。

在走访的过程当中，那一幕幕的惨状，一幕幕的感动，让我内心，心涌澎湃，起伏跌宕。我遇到了很多很好很好的灾民，我遇到了很好很好的工厂主，他们那坚强的一幕幕，都在深深的感动和打动着我。

正如朝阳磷化厂的老板说的：“你们是第一个来关心我们的人！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很感动。哪怕只是看一看，都给我无限的慰籍。工厂倒塌了，财产损失了，都不要紧，人没有倒。我要重建我的工厂，重建我的家园！”我很喜欢他，他那种坦诚，那种真诚，那种对待灾难的那份无奈和勇气，都深深的打动着我。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是人的毅力和信念是强大的。

点点滴滴的故事，在我的心中刻过。青川，北川，这些重灾区，也留下了我的足迹；6.4级余震，5.7级余震，也在我的脚下流过。绵阳正面对着堰塞湖决提的危险，人们正紧张的进行撤退的预演；而我的心显得特别的安宁。

我不知道我还需要呆几天，但我愿意付出我的努力，去尽一己之力，去告慰那些安息在四川大地亡灵！

赖芸，2008年5月28日星期三凌晨2点39分 于绵阳

离开了阿登家，我和翻译以及阿登又一起去探访附近山上的一户人家——根秋家。根秋可以说是村子里唯一一个出省念过3年书的娃娃。

 主人公叫根秋，今年16岁了。妈妈叫色达，爸爸叫群僻，还有一个13岁的弟弟根秋江泽。来到根秋家，妈妈已经站在屋坪上迎接我了。因为不懂汉话，妈妈只会用那含有羞涩的笑容冲着我一个劲的笑，表示欢迎。只是手有些不自然的不知道该怎么放。

【06年2月，根秋牵马送我从戈麦去德格】

    迎进屋里之后，我习惯性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屋子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虽然有些破旧，但整体都很整洁，看上去还不错。家里刚刚添了一个太阳能，终于用上电了。妈妈说这个太阳能是根秋4－5月份去挖虫草挣的钱给买的。来之前，就听说根秋家其实是村子里相对贫穷的家庭，家境不太好，妈妈身体不好。家里只有2个牦牛，1个马，还有6亩青稞地。爸爸现在也不在家，去了西巴村帮别人收割青稞去了。

     这次来，我没有见到根秋。他在2个月前去了德格印经院打工，去做印刷工了。妈妈告诉我，为了补贴家用和让弟弟读书，根秋不得不放弃学业，外出打工。根秋的弟弟根秋江泽现在去了德格县里读小学，每个月根秋要给弟弟20－30元作为生活费用，另外，每学期还要给弟弟交付住校费100元。现在根秋在印经院里，每个月可以挣到400元。除了自己的生活费以及弟弟的生活费之外，根秋都把钱带给妈妈看病以及补贴家用。

     我第一次来戈麦的时候，离开的时候就是根秋牵着马，送我从村子里走到德格县，走了一整天。他给我很深的印象是因为他是村里唯一一个出省读过书的孩子。我问妈妈说：“为什么根秋会去外省读书？”妈妈说：那是很多年前，根秋爸爸群僻的朋友资助根秋在云南的昆明念了3年小学。之后，那个朋友就没有

【三个戈麦村06年的老师：根秋（右），支教志愿者柴春芽（中）】

继续资助了。根秋就只好回来家里了。回家之后，正好碰上外来支教的记者老师，在戈麦村教书，因为那个老师不懂藏文，根秋也就无偿的帮他做翻译，一起教育村里的孩子。根秋心里明白，只有让村子里的孩子们多读书，才能够帮助村子。妈妈告诉我：“为了让村里的孩子能够更好的上学，根秋志愿的做起了翻译，这一做就是2年。”之后，因为实在家庭压力挺大，他不得不放弃翻译的义工工作，而外出打工。

    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根秋能够继续读书，多学些知识，因为他还只是个孩子。

仁青彭措，今年16岁了，这两年的变化最大，不仅仅是一下子个头窜出了1米6多，更是颜面中逐渐少了幼稚，多了一份沉着与稳重，现在的他显然没有那么腼腆，也少了和伙伴们追逐打闹，更多的参与大人们的谈话了，俨然成了村里的又一个新帅小伙子。真的很难想象，他才16岁。这是我在认识他两年里，感受最大的。

在仁青彭措的翻译和引领下，我顺利采访完了2个村民的情况，现在去他家坐一会，了解情况。其实，在上一年，我已经来过他家，当时，他正在康定，离家已经有半年多了，我那次特意到他家探访一下家人并给他家人拍照片，让他可以通过照片看到自己的家人。时隔一年多，他的家人依旧，但他却成长起来了。

仁青彭措也是我们资助外出读书的其中一个藏族孩子，他在康定的藏文中学学习画画。现在父母亲都50多岁了，他在家境相对比较好一些，去年父亲刚刚盖好一个新的大堂屋，堂屋分隔出一间作为他们家的念经房；每年会有2－3次念经的活动。

他是家里最小的娃娃，上面有2个姐姐，

 


【仁青彭措和我们一起上戈麦】

大姐29岁了，有2个娃娃，1个11岁了，在戈麦小学读了4年书，还有1个现在才2岁。二姐今年18岁了，之前在牛场放牛，现在为了赚取一点生活费，目前正在汪布顶乡的中心小学做煮饭的工作，每个月能够有300－350元的收入。在农产品方面呢，除了有12亩的青稞地之外，还有15个牦牛和1个母马，正巧今年母马又多了一个小马驹。

我问仁青彭措，读完了藏文学校，最想做什么，他不好意思的回答说：他还想继续读书。想读大学。我问为什么？他说：“他想学画画，自己的画还要学习很多。”我很感动他的回答，回答得有志气有理想。我也相信他可以做到最好！

【仁青彭措的家人们】

阿登，看上去像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汉子，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只有37岁，而且还是未婚。在高海拔的藏区，由于受强烈高原紫外线的照射和辛苦的劳作，人们通常都会比真实年龄老一些。我跟随着他和翻译一起去他家拜访，了解他的生活和他的故事。

阿登是戈麦村的会计，同时也兼任隔壁村子的会计工作。由于好歹也算是个村干部，世面也见得多一些，自己会一些简单的康巴汉话，也能够听懂大部分的康巴汉话，他还是喜欢自己时不时的向我表达自己的观点。翻过一道山梁，在最远的那

【召开村干部和老师会议，橙色衣服的是阿登】        

个山脊边上的，就是阿登家了。藏狗已经闻风而吠，阿登一边回头看我，一边吆喝着自家的狗离开。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阿登自豪的对我说，这个房子是他去年刚整修好的，看上去房子外面都是新泥土表过的，走进去大门，来到了露天的平台顶上，有点象阁楼一样，下面是住牲口的，门边垛满了干的青稞和干草，这些都是牦牛和马过冬的食物。走进矮小的里屋门，房间里面依旧不够通风，也不够光亮，做饭的火塘也在屋子里，弥漫着的烟味，有点呛人。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这个用了8年的太阳能，可以维持1个灯泡每天照明2个小时。

家里的老妈妈看到我的到来显得有些惊喜，似乎第一次有外人来家里坐坐。老人家赶紧拄起拐杖，不停的忙活着，要给我倒酥油茶，拿酸奶疙瘩。我起身连说不用招呼我了，赶紧坐下来吧。这时又一个老妈妈进来了，有些害羞的望着我笑。

简单的寒暄之后，就和阿登开始聊起来了。打量了四周，我心里嘀咕：“相比村里的其他村民，阿登也算是个村干部了。本来家庭条件应该算是不错的，但是，他的家境却仍旧很贫穷。”于是，我就问他原因。他说：“家里劳动力就靠他！”阿登继续介绍说：“家里有3个老人，1个是自己的妈妈，73岁了；1个是奶奶69岁了（妈妈的妹妹）；还有一个爷爷60岁（妈妈的弟弟）。”我一下子就被这样的介绍给弄晕了头，有点搞不清楚究竟这些称谓之间是什么关系。在家里，阿登还有一个姐姐，姐姐和爷爷现在都在牛场放牛，姐姐有一个8岁的女娃娃，正在戈麦村里的小学读书。姐夫不知道去哪里了，好像是和别的女人跑了。基本上现在家里5口人，就靠他一个人养着。

阿登现在除了一个月可以有260元的工作收入，还养了15个牦牛和1匹马，种植了6亩青稞。面对生活的重担，阿登自己还是觉得日子过得很满足。现在他心里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这个10多年的土毛坯房，每年修了又补，但还是会漏雨，由于山体滑坡，现在房子更面临地基下陷的危险。刚坐一会，阿登就迫不及待的领着我去看这个房子的山体滑坡情况，问我意见。整片山体确实都在往下滑，附近的几户民居都有同样的情况。暂时没有什么好的方法，阿登只好用大的木梁加固地基，以防止房子下陷。

在我问到家里面通常都是什么疾病最多时？阿登家人几乎都患有关节痛，阿登说：“从小他们都会去牛场放牛，而高山上的牛场，通常都是海拔高，气候很湿，很容易就弄到关节痛。”另外，胃病也是很普遍的一种病，他们怀疑是不是因为喝水引起的。我说：“可能是和你们的生活饮食习惯有关，因为平时，都没有洗手，洗东西的习惯。卫生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当然，其实也未必是这个原因，千百年来，藏民们都习惯了这样一种生活方式和生活模式，自然而然，也都产生了一定的抗体了，或者高原上的病菌本来就很难存活吧。记得我之前在当批村就看过那里的孩子与自然的那种和谐，那一幕，让我至今不能自己，心里也一直在思考着，究竟他们应该何去何从？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那个雅砻江边的古老村子——当批藏族村子。克呷是我们资助外出去德格读书的其中一个孩子。那时正值放暑假，他们都从充满喧嚣的德格县城回到了高山草原上，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克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剪头发了，乌黑的头发就像狮子王里的辛巴一样，在草原上，充满了个性和野性。我是和他一起走进学校，但他突然扭头就往外跑，我问他，哪里去？他说了一个字——渴！头也不回的就跑到十几米开外的雅砻江，趴在江边就直接喝着江水。我回眸一直看着他。当时的情景，让我内心一怔，眼前的克呷活生生的就象一个原始的动物，那趴在江边喝水的姿态非常优美。在家乡的克呷和在外面读书时的他完全是判若两人。家乡是他的天堂，他属于这里的草原，属于这里的高山，属于这里的旷世蓝天，属于这条母亲河——雅砻江。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只有他才是人，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而我们这些有思想，有修养的“外来种”已经不是人了，因为我们生活在这个充斥着虚伪、奸诈、矛盾、更戴着假面具的社会里，完全是存活在另外一个世界。

那天正好又碰到外面来的朋友带了很多熟的牛肉和腊肉，分给那些孩子的时候，他们并不用任何的盛具，直接就摆放在很脏的课桌上，他们每个人在桌子上倒了点辣椒粉，蘸着就吃，完全没有意识到课桌很脏。看着这些，我更加的感慨，生活原本就是这样，他们的心是最原始的。因为自然界里本身就不会有什么脏的东西，那些有毒物质，那些塑料袋，全部都是外来的，全部亦都是人为的。

他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广阔的草原上，上有蓝天白云，下有江河草场，与牛羊为伴，与佛教信仰相生，他们都信仰着最圣洁的藏传佛教。他们知道生命的轮回，他们每日都念着最尊崇的一句咒语“唵（an）、嘛（ma）、呢（ni）、叭（ba）咪（mei）吽（hong）”。这就是他们原生态的生活。

在我问他最大的心愿是什么的时候，他的答案令我非常惊讶。他说他最大的心愿是希望帮助姐姐的女娃娃读书。我问他为什么不是你结婚？或者不是把屋子修好？亦或不是自己的工作能加工资？

他说他不打算成家了，因为姐姐的孩子，也就象他的孩子，是一样的。阿登家，有好几个都是单身的，他的奶奶（妈妈的妹妹）是单身，他的爷爷（妈妈的弟弟）也都是单身。他们都像是阿登的父母一样，被阿登细心的照料着。

阿登说，希望娃娃长大了，可以说汉话，那样就可以更好的和外界对话，可以更好的来建设自己的家乡。

临走的时候，我给一家人拍了一张“立拍得”；当他们看着空白的相片，慢慢的出现他们的身影的时候，脸上绽放的笑容让我至今难忘，老妈妈们拄着拐杖不停的说：“咔索（谢谢）！”